Sunday, July 16, 2017

並非聖人︰劉曉波



眼見再有四位議員被禠奪資格,無力感又再一次如滔天巨浪襲來。

沒有去集會,沒有去遊行;覺得什麼都不想做,什麼都不想寫。找不到該走的方向,完全地迷失。

有的,還是有想寫的。劉曉波辭世,想寫卻又不敢。說到底,我這個選擇埋首工作、躲在家中的俗人,還有什麼資格去評論聖人?

然後,我發現我錯了,劉曉波非並聖人。

根據劉曉波本人的自白[1],從前的他風流成性。在八九民運那段時間在天安門廣場上、在一場浩大的群眾運動中,擔當領導角色、已有妻小的他,卻還與其他女人調情。

我想,如果把劉曉波想像成聖人,我們很容易就會用聖俗之分,將劉所做的事情歸類為聖人的善行,只有聖人能做到;心裡想著,我們此等凡人既不能超凡入聖,只好繼續悼念個幾日,然後心安理得的再回去過俗人的生活。

不是的,他並非完美無瑕;他有後悔的時刻,有貪戀功名的時候,也有幸與第二任妻子劉霞擁有美好的愛情。他就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如你,如我。

劉曉波的聲音之所以鏗鏘迴蕩,是因為他以生命來說話。八九六四過了那麼多年,當年參與其中的許多人都經已放棄了,放棄了自己的堅持,也放棄了為當年親眼目睹的屠城血債去追討。劉曉波既理解身邊人的退場,自己卻是一直堅持說真話、寫評論,批評獨裁制度,推動社會運動,因而被關進牢獄。也因為堅持,出來以後又再次被關回去,直至離世。

在2008年接受香港電台的訪問中[2],劉曉波談及一些看法︰那些放棄堅持的人,放棄了自己說真話的權利,付上了自由為代價;堅持說真話的自己,付上的代價則是安全。他卻活得心安理得,對得住良心,維護了人性的完整。就算多次進出牢獄,面對打壓和控制,他也不以此為苦,這些經歷只不過是自己選擇在獨裁國家作為異見者的一部分。異見者不單要學習怎樣反抗,也要學會怎樣面對打壓、怎麼坐牢,如何以平靜樂觀的心境去面對,就是選擇這個職業的一部分。如同農夫種地,如同教師授課。

劉曉波用最溫和的嗓音,不帶仇恨地,表達出來卻是最激進的政治思想。2005年的文章[3],提及台、港、藏問題,他說「如果統一只能意味著強制和奴役,那就寧可不要這樣的統一。」這不就是最觸動中共神經的「分離主義」嗎?這讓我想起香港一些年輕人。我曾親自見證過他們走上街頭,喊著「勇武抗爭」,不畏被打被捕,揮灑汗水,流淌鮮血,不知吃了多少拳頭和警棍。或許,劉曉波的主張和他們意外地相似;卻是兩種完全迴異的表達方式。

在獨裁中共面前,劉曉波顯得軟弱無力,被監禁而失去自由,似乎無可作為。卻正正因這種無能為力,贏來了國際社會的關注,累積了巨大的政治能量。若需要爭取大量群眾的支持,並非靠辱罵、指責和強逼可以贏回來的。觀乎本地社會以至國際之間,最為人所接受的,還是劉曉波所提倡這種讓人無可指責的非暴力抗爭,「非暴力」就是國際間的共同政治語言。我雖然同情走在最前線、勇於作出街頭抗爭、汗血流淌的行動者,但如果任何一個派系需要累積政治能量,似乎也必須學會這種語言。

在香港的這種艱難時刻,或許我們也需要劉曉波的樂觀。他說,「這個樂觀不是因為你能看到將來多長時間這個時情會有一個結果,而是因為我認為這事情是對的。我這樣做,我的人生很充實,我的良心得到安頓。」至死方休。

這是劉曉波用生命說出的話,也是他為我們開的路。



[1] 眾新聞︰劉曉波對前妻感「對不起她」 對劉霞「充滿負疚歉意」

[2] 2008年10月,劉曉波被捕前,接受香港電台訪問片段:我的堅持

[3] 劉曉波:如果統一就是奴役 (上)
文章同時收錄於著作《統一就是奴役:劉曉波論臺灣、香港及西藏》之中

圖︰2008年訪問片段截圖

Thursday, January 26, 2017

語言呢個生命體︰粵文我見


「語言是活的」呢句說話,已經唔記得咗係邊個同我講嘅;咁如果要討論粵文,呢篇文不如就用廣東話嚟表達啦?(好啦我準備好獻出我嘅第一次喇[1])

「語言係生勾勾嘅」呢個概念,一直都烙印喺我腦海裡面。即係點呢?即係話一個活生生嘅語言,就好似廣東話咁,每時每刻都會有好多人用緊講緊;而只要一種語言一日仲有人用緊,佢就會好似有生命咁,因著各種原因而變化。例如係「創造」、「口誤手誤」、「以訛傳訛」、「約定俗成」、「借用外來語」之類咁;除非一種語言已經死左,好似拉丁文咁,無人會再用佢嚟做日常使用嘅母語,咁一種語言先至會唔再變化。

唔知由幾時開始,啲人好鍾意講「正字」,甚至為某啲廣東話嘅文字詞彙,去搵一個「正確」、「古字」寫法出嚟;例如話「啲」嘅正字應該寫做「尐」咁,我而家見到唔會嬲喇,只係覺得得啖笑。明明個「啲」字已經有一個約定俗成嘅寫法係大家都明白嘅,無論係咪有人有咁強論據去支持「尐」係古時用嘅正字都好,點解我哋要用一個(疑似係)古人嘅寫法去取代大家今日個個都睇得明嘅「啲」字?就好似一開頭咁講,每一種活生生嘅語言都係會隨住時間而變化嘅,點解要咁捉蟲,專登去搵「古字」去取代「現有寫法」?網絡上面傳左咁耐,有堆人跟左,但直到最近都仲有朋友問緊我「尐」係咩字…

點解古字就係「啱」,今時今日嘅俗寫就係「唔啱」?筆者嘅祖父輩就已經定居喺東南亞,叔叔喺當地出世而且一直留喺當地生活,所以可以話佢講嘅廣東話保留左百幾年前嘅發音用字。當筆者同叔叔用廣東話傾偈時,發現唔少口音相異,甚或有啲講法係我哋今日唔會再講。咁如果舊日傳統就係啱晒,我哋係咪要全部學呢啲舊日講法讀音?我哋係咪要睇返粵語長片去學「正音」?

一直都想寫低呢堆想法,但真正引起我想將呢堆「粵文我見」寫落嚟嘅,係網絡名人(?)方學能[2]喺面書上面分享咗一個問題︰究竟係「爛船都有三分釘」,還是「爛船都有三斤(根)釘」呢?個問題本身唔係最有趣嘅,對我來講更加得意嘅係大家對於選擇邊一個講法嘅「思考方法」。有人用一路以嚟嘅講法作準(傳統),搜尋引擎搵出嚟嘅結果數目支持(約定俗成?),有人按語意去分析,有人話其中一個講法係我哋嘅強鄰先會用嘅。

對筆者嚟講,「爛船都有三斤釘」呢個講法似乎係最合理嘅。上網搵過,大概嘅解釋係話以前嘅船多數用木造,咁金屬部份(釘)起返出嚟就以重量計咁。但係記憶中由細到大聽開嘅講法都係「爛船都有三分釘」,咁應該取邊個捨邊個?我諗我都係會繼續講「爛船都有三分釘」,始終呢個係我印象中最常用嘅講法;而語文同數理唔同,只要唔太離譜,好難論絕對嘅啱定錯,太過刻意去追求正音正字反而會顯得突兀。

諗返轉頭,強鄰常用嘅「三斤釘」好可能係最初嘅講法,而廣東話嘅「三分釘」則係後來嘅口誤。但好似生物嘅基因突變咁,有一種只出現喺某個族群嘅突變,科學家可以靠住呢個突變去搵返呢個族群嘅成員出嚟。某程度上呢個都可以作為一種身份認同,無話一定要邊個族群跟另一族群,香港人同強鄰都可以保持各自嘅講法。但筆者唔係話要專登去追求呢種「唔同」,或者過於高舉呢種唔同。好似近年又好多人強調「係『二奶』唔係『小三』」、「係『薯仔』唔係『土豆』」之類嘅倡導,喺筆者眼中係有少許白費氣力嘅。「借用外來語」或者「詞彙更替」都係一個自然發生嘅現象,好似日文中有大量嘅外來語,電視「テレビ(terebi)」由英文嘅 television 借返嚟,兼職「アルバイト (arubaito)」由德文借,但相似嘅情況喺廣東話出現嘅時候就會遭到一部份人極力排拒。

唔好忘記粵文同其他華文語言仲係用緊大致相同嘅文字集,詞彙嘅互相流通更加容易發生。語言呢個生命體係會自然地發展嘅;若想用個人意志去將趨勢扭轉,就好似阻止一棵植物朝向陽光生長一樣,只要條件仲喺度,就算剪左佢嘅葉佢都係會生翻出嚟一樣。比起小撮人嘅個人意志所產生嘅影響,集體意志更加會決定語言嘅走向。(頭盔︰唔代表我反對香港同強鄰區隔)

只係純論語言的話,文字嘅表達就算只係有好細微嘅差異都好,都係會影響意思嘅。好似筆者搵唔到一個華文詞彙可以表達到我心目中嘅「優しい yasashii」呢個意思,嚟到中文時呢個字多數會譯做「溫柔」,但日文會用「優しい」嚟形容男人,而中文又幾何會用「溫柔」嚟影容男人而唔洗擔心冒犯對方?又譬如我會用日文中嘅「代議士」嚟取代「議員」呢個較常用嘅詞彙,係因為我想強調「代議士」真係要「代」人民發聲嘅。久而久之,如果呢個「借用」開始多人受落就會普及,咁就係我所講嘅「語言嘅自然發展」喇。

講左咁多嘢,其實係想帶出一個問題︰究竟我哋係咪要咁拘泥於「正字」或「正寫」呢啲問題?既然語言係生勾勾兼且會變嘅,有時過份執著會唔會係矯枉過正?我唔係話廣東話或者粵文嘅保育唔重要,我知道並且佩服好多有心人做緊,做得好好。但呢啲嘢都只係為今時今日嘅粵文 take 咗一個 snapshot 作為歷史嘅證據,後世搵返嚟睇時,都一定唔會全跟我哋呢個時代講緊嘅廣東話版本。

既然語言係會變嘅,點解唔可以就咁按照佢今日嘅樣貌去接受佢?

[1] 今次應該係我第一次用廣東話出文
[2] 唔知應該點形容

圖︰Flickr by CC2.0  (Shut Up, take 3 by user "LaVladina")

Thursday, January 19, 2017

思想有罪︰打著「反港獨」旗幟的邪教



早前青年新政按正常程序投得兩個維園年宵攤檔,被食物及環境衛生署以「相信所售賣產品宣揚『港獨』訊息」為由,單方面收回攤檔之使用權。

如果你看到「青年新政」這四個字便想打住,但容讓筆者提醒您,先例一開,這種無理更無視程序公義的待遇早晚也會臨到不同政治光譜的人身上;香港人已經在褫奪立法會議員資格的一役,與抗爭時機失之交臂。

我懷疑在此解釋為何食環署這個決定不合理之極,也會侮辱了諸位的智慧,可我還是要寫 — 只要筆者一息尚存。

首先,就算青年新政這個組織真有宣揚港獨,與其投得的攤位所經營業務也沒有必然關係。就是說,食環署沒有實據指稱攤位一定是用以宣揚港獨訊息。食環署以組織的政治立場為由,猜測青政會在年宵攤位宣揚港獨,進而推論到會「危及公共秩序及公共安全」是純屬猜測;以此作為收回攤位的考慮,單方面收回青政按正常程序投得之年宵攤位並不發還已繳款項,對當事人極之不公平。

這種做法明顯違反「無罪推定原則」,從來就不是香港自開埠以來所取之法治精神;未經證明就判定被指控者是有罪的,等如需求被指控人仕提出證據反駁,是社會前所未有扭曲的現象,如今卻成了香港的日常。觀乎2014年起的佔領行動中,在佔領區中的市民每每被警員撲倒毆打以至頭破血流,也往往是基於這種「有罪推定」。

如果香港還是一個擁抱言論自由的社會,就不應該容讓任何人因其政治立場受到不公平對待。就如東九議員落選人陳澤滔在面書上的言論所指,這不是「剝奪生活權利終身」嗎?如果掌權者可以單憑某人的思想,推論他會採取的行動,進而剝奪其人作為一個正常市民應該享有之權利;那麼所有香港人便進入了《1984》書中的世界,我們都可以觸犯「思想罪」,想了,違反了政權的意志你便有罪。

思想上的自由,是人類應當擁有的權利。社民連黃浩銘就事件發言時,還是持著「社民連沒有宣揚港獨」的思維模式,口吻有如《1984》中那些自我思想腌割的人民,筆者見此感到心憂至極。社會好像還沒有搞清楚︰不是被指控的人有做還是沒有做什麼的問題,而是當權者濫權到一個極點,社會大眾卻沒有意識去阻止這些事情的發生。不討喜的青年新政往往成為政權開刀的首個目標,市民似乎完全失去了抗爭意欲。在梁頌衡游蕙禎被褫奪議員資格之時,筆者便說過其他議員也定必遭殃;先例一開,後悔已晚。

而今不合理待遇從政治範疇擴展到生活空間,大眾還是視而不見的話,這種待遇也一定會從不討喜的青政擴展到其他政團身上。畢竟政府現時採取的策略是無視一切程序公義,玩弄行政手段以達到目的,坐看公眾的反抗力道究竟能有多大。從2014年走到現在,香港民眾的對政治的疲態和冷漠正合其意,正中下懷。

終究「港獨」是一個多麼禁忌而不可觸及的議題?彷彿這是砒霜毒藥還是什麼?

昔日支持「日心說」的意大利天文科學家布魯諾,因為他提出的觀念與世人心目中至高無上的上帝形象相左,被天主教教庭施火刑活活燒死。今日中國所謂的「一個國家」觀念,竟也神聖不可侵犯得只要你思想中存有一絲一毫的「分離主義」便為有罪。在理論的層面上,一個國家的分裂並非不可能,且在歷史上也發生過多次,究竟「分裂國家」是有多麼的罪無可恕和十惡不赦?

在筆者眼中,政權口中的「堅決維護國家完整」而無理剝奪基本人權才是邪教。如果港共政權坐擁昔日教庭的權力,也必會急不及待的把梁游推上去點火活活燒死,所有冷眼旁觀的民眾都是共犯。

Tuesday, January 17, 2017

我看見的並非陳茂波的悲情


蘋果日報刊出了多年前的一篇陳茂波的訪談,題為《為一毫子帶白粉 向上爬脫貧 陳茂波:窮,不會談忠心!》。「求驗傳媒」面書專頁批評蘋果如此引用當年的報導是斷章取義,扭曲了記者寫一個悲情故事的原意。(記者的原意可能要向其人探問才公允)

是的,陳的童年過得貧乏,住木屋、要靠外國善長助養渡日都是不爭事實;可是,作為接任財政司司長的一個公眾人物,其人格缺陷及失德成為公眾焦點並不為奇。

筆者在報導中看見的,是陳茂波完全不適任財爺的更多原因。首先,家貧並不一定導致誠信問題,但陳為了錢的不擇手段,從其少時為一毛錢帶白粉可見一斑,及至其受訪之時還可以理直氣壯說出來,代表他並無悔意。在其道德判斷之中(如有),為自己或自己人積攢財富天經地義。他認為人因為窮,本著為自己為家人爭取更好的生存空間、更多的利益,便可以理直氣壯地不擇手段,背恩負義;而觀其受訪時的發言,可看出這已經成為他的人生哲學,不會改變。

如果有人以為陳當年窮困,所以逼不得已選擇了作惡便大錯特錯;悲情的經歷並非可以作惡的理由。而在心理學上,童年的經歷或陰影最能塑造一個人的人物性格。陳茂波過怕了窮日子,缺乏安全感的他只會一輩子無窮盡地追求財富以求「安穩」,那些母親和妹妹早逝的遺憾,更會成為其不惜一切去「保護家人」的原動力。年前的囤地風波、經營劏房、發電郵誣陷女兒的同學作弊,以及在各事件中的不合理強辭辯解,與其早年的生存哲學一脈相承。

財爺,作為看守香港市民共同財富的一個守門人,由如此一個視誠信為無物、極其自利的人來擔任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在任財政司司長期間,他會有多少機會利用公帑作利益輸送,為自己和家人斂財?

「財政司司長的職責主要是與有關的決策局局長合作,督導商務及經濟發展局、財經事務及庫務局、創新及科技局和發展局的政策範疇的政策制定和實施。財政司司長是外匯基金諮詢委員會主席,與其他委員共同監督香港金融管理局的工作。」(維基百科)

無奈的是官員的失德犯錯,在政權眼中已淪為政治工具。只要一天得勢,犯錯再多斂財再多,如何受公眾憎厭也無法對其官位作出絲毫動搖。香港民眾堪稱是地表上最寬大為懷的民眾,即便是公帑被揮霍、官員私相授受,甚或外匯儲備堪虞,過兩日大家的討論大概還是「今晚去邊食飯好?」

(圖︰蘋果日報)

Monday, January 9, 2017

逃避並不可恥︰但說心理防衛機制


「逃恥」這齣日劇前陣子很紅,某程度上反映了一些社會現象;劇如其名,劇中描寫了各種各樣的逃避。平匡因為對男女關係感到不安,三十五年來一直作為「獨身專家」,躲在自己的世界裡便不會受到感情傷害。美栗在就職的過程中每受挫折,不想再面對職場,異想天開地想出契約結婚以換取主婦身份,名正言順地逃離求職地獄。甚至百合姨的「我討厭帥哥」,也是因為吃過帥哥的虧,便把帥哥等同於「傷害」,以致一見帥哥便覺得討厭想要逃離。

劇名「逃避雖可恥但有用」,據說是一句俄文諺語,或許在戰鬥民族的思維中,真會覺得面對問題時逃避便為可恥。但事實上,逃避並不可恥,逃避乃是一種人類保護自己免受過大壓力或傷害的一種心理防衛機制,對於自身存活來講可說是有利的反應。

可是在現實中,逃避的結果不一定那麼圓滿。現實獨身三十五年的毒男平匡,未必有美貌可愛的美栗出現,願意一步步花精神花時間去瓦解自己的心防;即便美栗出現了,防衛心重、在身邊築起高牆的平匡也未必一定接受「拯救」。

筆者在身邊的人身上看到的是︰被家暴過而離婚的女子,將親密關係等同傷害,覺得現任男友太愛自己而感到窒息;被前男友騙過錢的女子,在金錢上變得錙銖必較,將傷害加在現任男友身上。有獨身的人只想風花雪月而不談感情,有害怕被拋棄的人同時遊走在多個伴侶之間。這些因各種原因衍生出來的自我防衛,很可能把身邊人傷得體無完膚;而童話故事只存在於漫畫、劇集、小說之中。

再說平匡和美栗。

在雙方的「對峙」過程中,平匡會因為對方的越發靠近而感到不適,產生窒息感、甚至想要逃離的感覺;美栗也會因為對方顯出逃避的反應,質疑對方、質疑自己、質疑雙方的感情而受傷。平匡的不安感,表現在他對感情的逃避之上,這是對美栗的一種「非主動式傷害」。而受過傷的「平匡」,甚至會主動加害身邊的人而不自知,例如在言語上、精神上,甚至實則上向對方施以暴力,表面上破壞二人的關係,實際上是逃避自己受傷的可能性。

那麼,逃避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其實我沒有一定的答案。我也曾經出現過想要「拯救」誰的想法,最後心理輔導員提醒了我,「誰說逃避就一定不好呢?或許他本人不想要你的拯救?他長久以來平靜安穩地生活,你是否一定要去改變他的這種生活方式呢?」

現在的我學會了尊重別人的意願,若那是他真正希望的話。

就是說,如果「你」意識到自己正在逃避任何一件事一個人(Given that is your conscious choice),而不是無意識地被恐懼或者舊傷牽著鼻子走;那麼我便沒有資格替「你」決定,哪怕逃避的對象是感情、事業或學業,我沒有權利去逼誰面對壓力,也沒有權力去勉強別人面對受傷的風險。

同樣地,我也希望別人別干擾我作出逃避的決定。如果我在防空洞裡躲得很安穩,你也不必來打擾我。

逃避並不可恥,而且有時候非常有用。

圖源︰「逃避雖可恥但有用」劇照

Saturday, October 22, 2016

「青政小學雞玩膠」?點解你仲未明?


近日鬧得全城沸沸揚揚的青政議員立會宣誓風波,本來我以為這個題目已經夠多人講、夠多人寫,筆者便可以繼續躲懶,免於動筆;怎料事件發酵至今竟有很多人還未明白梁頌恆、游蕙禎在做甚麼,以下提供一些看法。

所謂的「支那」辱華
無論是「The People's Republic of 支那」還是「The People's we fucking off 支那」,梁游有意以「支那」發音替代英語裡的日常發音「China」,這是顯而易見的。這行為帶有羞辱的意圖是事實,但羞辱的對象為誰,則要看上文下理。有人把這個「支那」演繹為「辱華」,是梁游兩位議員在羞辱全球華人,實際上並不合理。

詮釋要看語境,梁游是在提及「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這個政權時才發音「支那」,卻並非以「支那」稱呼全球華人,兩位議員亦無動機借立會宣誓時間去羞辱全球華人,卻有動機對政權深惡痛絕,「支那」辱罵在罵誰是呼之欲出。無論游蕙禎有無講粗口都好,試問哪一位讀者在提及中共政權時,沒有想講粗口的衝動?

若說「支那」這個發音就是原罪的話,那麼筆者在外遊時每天聽到他國朋友以「支那人」稱呼自己時,豈非要每天發難?再多的例子已有多人舉證,如日語中的食物名字仍稱「支那」等等,無庸筆者在此贅言。所以詮釋要看語境,要分析說話的意思,要看說話的人身處的情景、文化、情緒、時空等等因素;有人東拉西扯,非要扯上歷史情仇甚麼的,陷兩位議員於不義,我訝異為何一眾自己人也要跟隨。

梁游的發言既非處於抗日時期,也非談及歷史,只是在面對中共強權下對政權的一種控訴。

小學雞宣誓表現
若說兩位議員宣誓時「小學雞」不認真,各位則可以先去翻看當時的網上片段[1,2]。值得留意的是,梁游二人都有在「正式宣誓」之先,十分認真地說出了一段「誓詞」,宣告向「香港民族」效忠。梁頌恆認真慎重說的是,
「Before my oath is taken, I, Sixtus Leung Chung-hang, would like to declare that, as a member of the Legislative Council, I shall pay earnest efforts in keeping guard over the interests of the Hong Kong nation.」
「香港民族、前途自決」是青年新政的主要政綱,其餘的港中區隔、港人本位,青政都有明明白白的告訴過選民。青政進入議會,是向香港人效忠;若立會議員的法定誓詞仍為97前的
「本人,XXX,謹此宣誓:本人必定維護香港法律,並且必定以立法局議員身份,衷誠而確實為香港市民效力,此誓。」[3]
則筆者敢說,梁游必會認真宣誓、不會「玩嘢」,奈何法定誓詞包含「中華人民共和國」,兩位議員是以採用額外的表達手法來向選民表達其政治路線。無論是「Hong Kong is NOT China」還是「支那共和國」的發音,都是向政權說不,再次確立青政要走的方向。

「宣誓玩嘢」的背後意義
目前為止還有許多人不明白,為何青政要在宣誓時「玩嘢」。首先,筆者並不覺兩位議員在玩,反覺得他們在做的事甚具意義。

梁游宣誓風波,讓「Hong Kong is NOT China」的訊息佔據了多天新聞的頭版,成為社會焦點,也將訊息帶到國際層面。更重要的是,青政此舉成功將「港中有別」的議題上昇至立法甚或司法層面,使得香港政府、立法會和司法機構不得不對港中區隔以致「港獨」議題作出回應。筆者認為這是青政進入議會之後第一件的「成功爭取」,若非青政進入議會,則「港獨」議題還停留在面書「講獨」的輿論層面。

梁游二人既不過於愛惜議席,不惜為表達政見而押上議席,改變了不少人覺得「青政是鬼」的看法。而若梁游二人是純粹愛玩嘢抵死失去議席,又為何光譜派系不同、立場不盡相同的民主派議員會極力為他們補位?如鄭松泰提名梁頌恆為立法會教育事務委員會的主席[4],毛孟靜批評建制派議員不擇手段阻民選議員進入議會[5]等等,青政二人此次正好揭露現時政權與建制派議員的不法不公不義。

有人認為應該先進入議會,用議員之身份作議會抗爭,但試問有更多議政能力更強的前人,盡了多少的力、耗了多少年日,眾所皆見的,制度暴力因著政權的越發不義而不減反增。香港如今面對港共強權和中國干涉,每一天都比前一天黑暗,乖乖開會又真的能救港?若說等待時機的話,還要等到香港有幾淪喪才是時機?甚至有朋友說,「如果青政不是如此行事,而是跟傳統泛民一樣進入議會乖乖開會,那麻煩他們辭職,把議席讓給那些議政能力更強的傳統泛民議員!」

青政的踩線行徑,正好為本土議題制造了一個機會;筆者看來,這甚有本民前的行事作風。踩對家的底線,為己方爭取最大權益,逼令對家犯錯一向是本民前的作風,青政此刻一脈相承。一向以「反拉布」作招徠的建制派如今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不惜以拉布阻梁游二人再次宣誓;律政司嘗試以司法覆核為手段,破壞司法與立法機關一直各施其職、互不干預的行事傳統。這一切都更能彰顯香港社會制度的崩壞到了何等嚴重的程度,只是不知主流社會幾時才再次願意加入抗爭行列。

梁游二人或許做得不夠漂亮,但他們在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二人既不過於愛惜議席,不惜押上議席而將本土議題帶入立法會,可算是站在議會抗爭的最前線。雖見青政每天備受輿論攻擊,但筆者作為票投青政的新東選民,無悔投下那一票。

Facebook︰別橋、別橋 筆寫我城(政評分頁)

P.S. 有人說我delete comment,我半句沒有刪過,特此澄清

來源參考︰
[1] 梁頌恆宣誓 -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BGeAL6rBEw
[2] 游蕙禎宣誓 -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Lj4DTMcaDw
[3] 97前後立法機構誓言比較 - http://hkhist1842.blogspot.hk/2016/07/97.html
[4] 鄭松泰提名梁頌恆 (12分04秒) -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7ZIaQKnnHY
[5] 毛孟靜批評建制派議員不擇手段 - https://www.facebook.com/plugins/post.php?href=https%3A%2F%2Fwww.facebook.com%2FClaudiaMoManChing%2Fposts%2F1508089512541726%3A0&width=500

圖︰網絡片段截圖,片源[1,2]

Thursday, September 1, 2016

天琦的託付、革命的傳承


朋友笑我是「梁粉」,我半點不害躁地承認。是的,我確實喜歡梁天琦。

誰又不喜歡他呢?思考敏捷、了得的辯才、不卑不亢的態度,更甚的是他是個浪漫得無可救藥的理想主義者,而剛好筆者也是。

念念不忘2014年9月28日的自己。頭戴護目罩、身著短褲波鞋在夏愨道上奔逃;有舊同事傳來內部訊息,稱「十一點便開槍」。聽罷語音訊息,路人問我為何還不走,那時我口裡說,「要開槍便第一個射死我吧,我才不信他們會開槍呢。」而心裡也暗自思量,若是我犧牲了,多少也算為這場革命注入動力吧?

但我並沒有「如願」為這片土地而犠牲;犠牲的人,名叫梁天琦。

年初一的「旺角騷亂」事件始末和成因,撰文探討過的已經夠多。但梁天琦和其他牽涉在內的抗爭者的下場,又有多少人繼續關心?本文並非要論對錯,而是希望在本土派眾多的爭拗謾罵聲之中問一句,有誰記得梁天琦黃台仰等人在明年 (2017) 面對審訊之後,很可能要背負七年或以上的刑期。

梁天琦在專訪當中說,他的自由是有期限的,而若有機會,他也不打算流亡海外,矢志要成為香港第一個為政治理念完全獻身的人。在後來的選舉備戰集會上,他在台上紅了眼卻解釋得更多。他援用了台灣「美麗島事件」的例子,指出假若沒有事件中的受難者,便沒有今日的民主台灣。

爭取民主,需要有人犧牲,這個道理我們都明白。但有多少人會選擇去做犧牲者?若換作是你,你做是不做?

二十五歲的年輕人,明年二十六歲,假若罪成並立即開始服刑七年,出獄便已三十三歲;這本是一生人之中最好打拼事業、愛情、家庭的光陰,你可以從一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晉身成公司中層,你可以結婚買樓生小孩組織幸福家庭,但梁天琦願為香港這個城市將自己完全奉獻出來。

筆者看近日選舉中的吵吵鬧鬧,感覺有點超現實︰很多人介意、指責一個瀕將失去多年人身自由的抗爭者,因為他「有」或「沒有」為誰的選舉站台造勢,因為他沒有將自己的鮮血沾在饅頭上去餵那些殷切苦候的病人?很多人說「分途也不是這個時候啊」、「等誰誰誰拿下了議席再將機會讓予年青人」,你們忘了嗎?這可能是梁天琦十年之內唯一一次觸手可及的選舉;他被取消參選資格之前,甚至只離立法會大樓一步之遙、離他的夢想一步之遙。

換位思考。倘若你只剩一年「借來的自由」,你會選擇完成什麼心願?梁天琦選擇告訴世界,「就算我無法參選,但我所秉持的這個理念會有更多的人來繼承」,這是他親口對筆者說的。是以他選擇了青年新政,並非為了前事感恩戴德,而是為了後續的理念傳承。

在筆者與梁天琦相遇的街站,一位老人家前來質問梁天琦憑什麼搞革命,「不怕軍隊真的打過來麼?」、「民生的事情你們有顧嗎?」、「你選到之後打算做什麼?」

一聽到「革命」,大部分人會想到武力抗爭、流血革命。梁天琦說過,「政治」就是權力的分配,「革命」是從下而上的改變、是無權者去奪回權力、是權力的重新分配。政府的出現,本是服務人民,維護人民的利益,維持社會的秩序;人們不應害怕政府,政府應該害怕人民。然而如今的政權為了永續自己手握的權力,不惜以人民賦予的權力和武力,暴力地欺壓人民。老人家覺得世道很壞,民生問題嚴重,其實全是政權不服務人民,轉而濫權橫行、服務自己之故。

「革命」這個詞,「革」即「革故鼎新」,易經有云「革,去故也;鼎,取新也」,而「命」者則因為「天子受命於天」,故王者易姓、改朝換代稱為「革命」。時至今天,掌權者經已不再「受命於天」,不再是那麼無可撼動的,掌權者倒應受命於人民;如果掌權者與其存在目的背道而馳時,「革命就是義務」。

老人家說,就算革命成功她也等不及了。悲觀的朋友對筆者說,我們有生之年應該也看不見成果。然而,該做的還是要做,所以我們盡力而為,然後託付給年輕的一代,他們又再託付給下一代,理念一代代傳承下去。正如天琦所說的,後繼總有來者,前仆後繼,革命終會迎來勝利。

圖︰本土民主前線選舉宣傳片截圖